到公司门口这段距离才穿上雨披,邵彦东心下立时闪过一丝动容。
又在马路边愣了一会儿,他才想起来转身奔回公司。
顶着一头湿漉漉乱发,邵彦东踩着被水浸透的粘腻皮鞋回到自己楼层时,他再次听到邢慧那边和秦晴他们争辩的声音。
“你这事儿办得有点过分。”
“不是,我书湿了问他要钱怎么了?有错吗?再说我订货的时候也说了要帅哥不是么!这难道不是服务问题么?你们干嘛都道德谴责我?啊?莫名其妙!他手是那个样子是我的错啊?那是他自己问题!”
“你书也没糊也没损的就湿了点边,大雨天的那快递也不容易,你知不知道要互相理解?”
“理解?我理解他他理解我了吗?”邢慧举着秦晴的70块钱,“你这什么意思?你是他情人还什么要帮他付?我又不是——”
“邢慧。”阴冷雨水从邵彦东额角一点点滑下,他视线阴鸷地望着那吵吵的女人,朝自己办公室走廊偏头,“我办公室。”
言毕,没再解释什么,他转身消失在众人视野。
听自己组长那严厉声线,邢慧讪讪地翻了个白眼,不顾众人的议论,从地面抱起那一摞书小跑步跟上。
迈入邵彦东办公室时,她闻到一股颇为浓重的烟味。
视野中,对方正用一条雪色毛巾擦着头发,还没顾上正往下滴水的衬衫、西裤和皮鞋。
一动不动地立在门边,邢慧盯着邵彦东,半天开口唤了一句:“组长。”
“把门关上。”草草把毛巾搭上一侧的立式衣架,邵彦东看也没看她。
又抱着那一堆书,邢慧阴着脸,轻手轻脚地关了门。
邵彦东踱到窗前点了根烟,望着天际的倾盆大雨,心不在焉地冲她开口:“你觉得这雨大么?”
知道对方把她叫到办公室的原因,邢慧没正面回答,只是当即说:“组长,你要骂就骂吧,反正我觉得我没错。”
“……”邵彦东没应。
“他不用心送货就是他问题,还好这只是几本书,万一更贵重的东西呢?淋了雨他赔得起么?再说——”
“告诉我。”邵彦东咬着烟,难得地把目光从窗外收回,“你怎么判断他不用心?”
“淋湿了呗。”邢慧说,“要真用心护好,就不可能淋湿。”
“是么。”邵彦东脸上还滑过一抹饶有兴趣的表情,“你试过?”
闻言,邢慧愣了一下。
片刻,她不悦地皱眉:“我又不是快递我怎么可能试过?”
“所以没试过。”邵彦东淡淡道。
“我说了组长,你要骂就骂吧,反正我——”
“你知道人快递都怎么接货送货的么?”
“……”被邵彦东打断话,邢慧怔了一下
“确实,有你说的那种不负责任的,送了货恨不得立刻赶回去吃饭,不顾货件完好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早上9点来上班,人7点左右就去接中转站的货开始送货一直到中午。有时候中饭都顾不上吃下午就得去收货,一直忙活到晚上。”
邢慧听着邵彦东解说,微微皱了皱眉:“啊?组长?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会……”
“我有个朋友也做快递的,他是双兼,送货完了还得开车去接货。有时候中转站的东西多他就得排队,一排很久,没睡过几回安稳觉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就刚才那小伙子,人为了送货把雨披全裹在货物上自己淋成落汤鸡。”邵彦东视线直勾勾盯进邢慧眼眸,朝窗外地狱般的疯雨扬下巴,“这种天气谁也没法保证在交接过程中不受影响。”
“……”
“再用心也没辙。”
“……”
“刚那小伙子算是相当有耐心的。要是我,冒这种天气送一天货,累得半死到头来还得听你在这儿说教,早跟你翻脸了。”
“……”邢慧站在门边,没再搭话。
“我没说你不能因为质量受损抱怨,不过有些事情就得看情况。各个行业互相理解一点,很多麻烦完全可以避免明白么?”
“……”
“你是公司员工,你的言行代表的不是你个人。对待客户的态度和你个人为人处事的方式挂钩。私人事情都处理地这么毛毛糙糙,你让别人怎么放心你去跟公司的大客户沟通?”
“……”邢慧脸色黯淡了些。
“有什么亏不能吃什么亏可以吃,这些东西以后处理项目的时候分清楚懂么?别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耽误大事。”
“……”
“就你这么一出,加上我把你叫办公室的时间,影响多少项目进度?”
“……”
“自己掂量掂量,想清楚写个检查。”
“组长……”
“行了,去吧。”邵彦东靠在办公桌前,朝门口歪了下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