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便是不说,柳幽然一见对面悬浮于半空中、脚下踏着浅紫飞剑的男人,马上就知晓他的身份。铘兆剑是她最熟悉的兵刃之一,有此剑在手的岳涟,还当真有把握同时与他们这边的三只大妖交锋。
与此同时,周遭传来尖锐的鸟鸣,一声接着一声。岳涟只是立在铘兆剑上,冲他们微笑,手一抬,顿时有十余道流光近身,在他身旁化为白色的鹰。
然而其中一只却化为了白鸢,继而化为人形,飘在柳幽然他们与岳涟之间,怔怔地看着沐休。
柳幽然认出他是沐休手下的大将,也就是那个误在自己点心里下了“灼命”的冒失鬼谭央,当下明白了几分。他们的马车行了一天一夜,期间车夫离开过一次,时间还挺久,或许就是那时,赶上来的岳涟杀了车夫,易容后将马车驶向此地。
岳涟可能早就算准他们会去薛家,故提前布置了自己……借来的人马。眼下沐休以新面孔示人,恐怕这对凰寂谷来说会意味着什么不好的事,想来岳涟也料到了这一点,所以还把百年死宅的谭央也从凰寂谷捞了出来。
柳幽然心想沐休此时外头套着另一个皮囊,只凭气味,谭央绝对认不出他。只是她还没松一口气,少女沐休娇滴滴的声音已响在耳旁:“谭央,擅自离职要遭受怎样的惩罚,本座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吗?”
气鼓鼓、万般柔媚的女声,着实让谭央大吃一惊。他好不容易根据这语气辨认出被眼前的银蛟握在爪中的少女,便是自家妖君大人,而移过目光又在另一只爪中看见柳幽然,当下脱口道:“妖君大人!您当真已决意要抛弃凰寂谷不顾、一心一意为这女人了?!”
“无礼!本座只是前去无雨城做些事,至于做什么事,还轮不到你质问!”沐休冷声,可用着少女的外貌与少女的声线,本该是一番很有气势的威慑,却成了小姑娘的撒娇之言。
“可您难道忘了,六十年前您对整座凰寂谷的妖族下了命令,胆敢投奔无雨城者,格杀勿论,妖身用以修炼灵魄,妖魂用以淬炼兵刃……眼下您却自己颠覆了当年的命令,这让我们要如何继续遵循?!”
越看自己主子的新模样,谭央越痛心疾首:“妖君大人,为何您要委屈自己变为这副模样?做一位威风凛凛的妖君,好好待在凰寂谷享乐不好吗?”
沐休懒得再听他叨叨,约莫是嫌他烦了,他突然抬手推出去一团火,擦着谭央发冠飞过。
也不管谭央的反应,他径直望向谭央身后的岳涟,压了声音问道:“岳涟,本座已答应借凰寂谷的军队给你,你不肯解开‘涣神之印’也罢,本座不计较。如今你拦本座的路又要作甚?”
“其实我并非是来为难你们的。”对方却是微微一笑,“既然你们顺路去薛家寻解开‘涣神之印’的方法,我这里还有个小麻烦要交给你们,收下她我就放你们过去。”
他话音落下,当即有一只鹰扑棱翅膀上前,背上赫然仰躺着岳岚。
岳涟的真正人设是非敌非友的邪侠,手段与思路令人捉摸不透。柳幽然在一旁看着岳岚挺在鹰背上一动不动,不禁有些发怵。她方才一直在努力回忆当前的时间点发生过什么事,左右回想,却只记得岳岚在这个时候、以及以后的三年都呆在薛家,想来应是被她兄长命令去薛家做事了。
她回想起来,也正是因为有岳岚在,薛家才会走向灭门的终局。因为薛家对岳涟最大的吸引力就是那些不知转数的灵魄,而岳岚可以用肉身为容器,容纳灵魄于其中。想来岳涟让他们带着自己的妹妹入无雨城,便是为了悄悄收空薛家的灵魄。
薛家赖以生存的,除了灵魄就只有从各地收集来的法术典籍,一旦失去了灵魄,薛家连护族法阵都布置不起来,被外族入侵是轻而易举的事。
念及此,柳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若是要改变薛家灭亡的悲剧,就不能答应带岳岚入城!可假如不答应,他们当真能活着进入无雨城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