牵梦萦的故乡,或许从此以后与这里并无瓜葛。
没多久惜春来了,当初园子里住着好些姐妹,只有一个惜春在跟前。两人性情不对,因此言语也少。再者也没几人能懂黛玉那愁绪满怀的心事。
到了晚饭时,黛玉随着王夫人一道略用了点素斋。早早的便睡下了。
宝玉从学里回来时,听见莺儿说起黛玉回来了。宝玉心里倒十分的喜欢,原本想着立即见一面,袭人却拉住了他:“我的小祖宗,这么晚了你到底是要做什么?”又暗暗的指了指宝钗的屋子,压低了声音道:“何必再去惹得那位不高兴?还当是以前的时候呢,我劝你也改改吧。老爷跟着要南去,功课可不能误了。”
宝玉听见这些当然心烦,抬脚就要往外走,袭人一把抱住他:“祖宗呀,刚才我说的话你倒是一句也没听进去么?”
宝玉道:“我去和老爷说说,让跟着一到送老太太的灵。”
宝钗原本在里屋坐着,才听见了袭人的话也没有什么动静,后来听见了这一句忙走了出来,冷笑着质问着宝玉:“老太太生前那么看重你,如今你是一点进取的心也没有了。都这么大了还不知俗物,我们稍微劝两句,你就能马上甩脸色。这一屋里的人以后还不都得依靠你。老爷和太太辛劳了半辈子,你也不能体贴一点他们的心,还是这样的胡闹,你让地下的老太太如何能安心?这一房都指望着你,你一男儿难道连这个担子也撑不起么?”
宝玉愠怒道:“好了,你也不用来和我充做夫子。”依旧往外走。
宝钗哭喊道:“你的心事难道我不知道么?早知如此我还来这里做什么?你去找她吧,别再回来。”
袭人和莺儿忙着两边相劝。袭人抱着宝玉说:“这是怎么说法呀,安安生生的过两天日子难道不行?非要闹得老爷太太知道了,二爷让我们奶奶的脸往哪里搁,让林姑娘的脸往哪里搁呢。”
宝玉一跺脚,便转身回屋去躺着,不管别人怎么来叫就是不开口。
宝钗坐在炕上抹着眼泪,低头看见了脖子上挂着的金灿灿的金锁,心想这一生的遭遇皆因这把锁而起,那癞头和尚的话如何信得。宝钗赌气的将金锁摘了下来,便要砸它,莺儿看见了这一幕忙上来劝道:“我的姑奶奶,这是做什么?大半夜了,何必拿这哑巴东西出气。要砸人使得,万万不能砸它呀。”
“我要它有何用!”
袭人见屋里的两位主各自不相干,心里也着急,索性也不劝了,躲到屋子自己去哭。麝月心想好端端的怎么又闹成这个样子。要是明天太太问起来,又谁来承担。
一夜倒还相安无事,第二日一早,便开了祠堂,拜祭过祖先。一路向铁槛寺行来,贾赦、贾政带着族人先祭过灵,接着便启程了。贾赦和贾珍带着宝玉、贾环、贾兰等一路相送。
到了中途歇息时,宝玉抽了个空闲悄悄的找到了黛玉:“林妹妹,你这一去是不打算回来了吗?”
黛玉道了个万福,垂头说:“二哥哥珍重。”
宝玉心中不舍,可又无可奈何,情急之下忙说道:“好妹妹,我希望你回来。你回南边去该怎么过呢,当初就是因为姑父、姑母没了才接了你来。这冒然又回去了,使得让人……”
黛玉打断了他的话:“二哥哥,你和宝姐姐安心过日子吧。你我就此别过了。”
宝玉站在原地望着她,却又什么也不敢做。心想他这一生的事业,如今也只好付诸东风了。
贾赦领着两府里的男人们,一直送上了船,大家别过。
黛玉上了船,顺水南下,这些年来的所有的故事,此刻在黛玉心里都得放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