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“我让你送你的墨可喜欢?”
黛玉微微颔首。
水溶笑道:“这墨是当今恩赏的。说是用芙蓉花汁,配了龙脑和珍珠粉。林姑娘觉得可好?”
黛玉听说忙抬头笑道:“果然是有来历的,我还第一次听说用花汁制墨。难怪那么香。”这一抬头,两人四目相对。黛玉看见了一双漆黑深邃的凤目,正热切的望着自己。黛玉心里一颤,又连忙别过了那道目光。
水溶敏锐的捕捉到了黛玉的这个举动,又见她两腮带赤微微的泛着红晕,觉得煞似好看。就像那株梅树上的点点红蕾。水溶唇角处自然而然的逸出一抹笑意来,这些年来那颗孤寂的心,突然间被某种东西给塞得满满的,心底涌出许多暖意来。
水溶的语气温柔了不少:“喜欢什么东西就和我说,我会让人弄了来。姑娘来我们这里也不是几日的事了,也不要客套,就拿这里当自己家。”
黛玉本来敏感至极,心想此处不过一个临时借居之所,无论如何也不敢将此处当成自己的家。她方想起本是为探春之事而来的,匆匆整理了下思绪,正色道:“民女有一事要问王爷。”
“姑娘请讲来。”
“南安太妃认下了民女做义女,王爷后来和我说南安王府的这个举动,原本是想让民女去和亲。后来王爷出面让他们家打消了这个念头。我心里原是感激王爷的,只是王爷不该这样做。不该让三妹妹顶替我去,该我走的路,我也认了,不需要别人替我做什么。”
水溶觉得黛玉这话没个头绪,自己也听不明白,只好分辩道:“听姑娘这意思,我是管错事了吗?难道真要眼睁睁的看着你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,去偏远的地方,我才甘愿?我的一片心意你怎么就不明白呢?”
黛玉起身道:“王爷心里想的是什么,民女哪里敢妄加猜测。若是让三妹妹知道我自己不愿意,让她去受这份苦,她心里会怎么想我?”
水溶道:“和亲的事我是管不着的,皇上让南安家去办理,他们让谁去那是他们的事,若是让你去,我是不答应的。你自己也不愿意。好不容易求来了,姑娘何必去多想别的。”
黛玉心里急,眼泪已经滚了下来:“你可知道,就是你这一去,我们姐妹也许这一辈子再也见不了面呢。你让我以后怎么安心?三妹妹她心里会怎么想。贾家的人会怎么想。反正我不过是个孤女,也不会留下什么牵绊,还是让我去吧。”
水溶长叹一声,他突然觉得词穷,不知怎么和黛玉说。心想黛玉那般聪慧的人不会不明白,再说和亲的事非同小可,如今走到了这一步,哪里还有什么回转的余地。将黛玉留下来,是他好不容易采争取的结果。怎么可能又放弃呢。
水溶走到黛玉跟前,将她按回了椅子里,屈膝半蹲在她跟前,抬头直视着跟前的这位聪慧机敏的姑娘,目光灼灼,一手按着她的胳膊,耐着性子说:“老实说,一早我就反对这个和亲。本来不该我负责的事,我也做不了主。当我听见他们选了你去时,我真是又气又急,恨不得将立马冲到南安府,去大大的扇南安王两个耳光。恨不得立马出征将南边的纷争给平定了。你脸上的眼泪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了,你不愿意去。我何尝又愿意呢。我们认识这么久了,我的心思想来你也是明白的。今天我索性都说出来,我要让你知道……”
水溶的话还没说出口,却被黛玉伸手给捂住,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,急忙摇头:“不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王爷什么也不用和我说。要真是那样,这个王府我是住不得了,立马就走。”
水溶紧紧握着她的手,定定的看着她的泪眼,痴痴的说了句:“不许你走,我说过的。有我一日,我就护你一日。决不食言,决不!”
黛玉心中又急又怕,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,心中早已是团乱麻。她将手抽了回来,起身便准备离开此处了。才转过身子,听得身后有人说:“林姑娘,你可知道。我为你弄了一身的病在这里呢,心里,梦里,都忘不了你。”
黛玉身子一颤,本来想迈步出去,腿突然使不上力气。只觉得一身虚软,心想他最终还是说出来了,觉得胸口乱跳着,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。她想该回去了,该回栖霞院,如今她能暂时居住的地方就只有那么一方小小的院落,前面的这些热闹全是不属于她的。
于是缓缓的回过身子,竟然是一脸的风淡云轻,微微的向水溶福了福身子,说了句:“王爷为民女做的,民女心里都明白。请王爷保重。”
水溶看着她的身影渐渐的走了出去,他站在原地没有勇气将她拦下来。只好任由她去了。过了半刻水溶才回过神来,急忙追到了檐下,只见那身大红的衣裳渐渐的消失在风雪中,始终没有回头来看过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