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别说了……”半晌之后,凌纹才终于憋出这么一句不像样的回答。无论控制情绪的本事如何出神入化,只要他还是活生生的存在,有些东西还是会在不经意之前悄然萌芽,哪怕只是毛茸茸的小小叶片,也足以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不说就不说,引用一句凌纹之前说过的话——有些话我原本不想说的太明,因为你我心中都十分明白。凌章从善如流的闭了嘴。
凌纹转头,透过窗棂往外间看了一眼。
常年以来一直将自己关在暗无天日地牢中的男人,对于光影的转移变化有着远远超出常人的敏锐,无需钟表一类的计时工具,从那些最为细微的变化之中,凌纹刻意无比精准的判断出当前的时间。
长长的吁出一口气,不管对方是否能够看出端倪,然而凌纹终究骗不了自己,此刻在自己胸口涌起的,分明是浓烈到化不开的不舍。尽管这并非一场愉快的兄弟畅谈,但他依然真心的希望这个时间再长一点。
心绪如何姑且不论,诉诸言语的却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,“话说的差不多了,我也该准备准备,要行动了。你——”顿了一下,凌纹硬生生的将“走吧”两字咽了回去,硬生生的转变成了,“你自便吧。”
终究舍不得就这样将弟弟打发走,倒不如将这个主动权交到他的手里,是走是留,一切都自便吧。
“你要自己亲自行动?你以为我会允许?”自从方才将音调拔高之后,便再也难以恢复和风细雨的状态。此刻更是变本加厉,高昂的尾音都有些变了调,好似粗糙的沙石,磨砺着听者的耳朵。“你以为我今天过来是为了什么?你当我死了吗?”
被一连串的质问逼迫,凌纹却一个字都回答不上来,只好装聋作哑。
尽管多数时候沉默是金,但放在特定的时刻,一味的沉默只会火上浇油。极致的愤怒几乎让凌章的面孔看起来有些狰狞了。“的确,你已经炸了山,藏在山中的监牢也已经毁于一旦。但是这并不要紧,我还是可以专门为你打造一座牢笼,让你半步也离开不得!”
凌纹没想到自己一时的退让竟然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,当即也忍不住有些恼火。“你刚才也说了,灏湮大人真正想托付的人是我,单单因为这一点,我已是责无旁贷!”
“别给我扯那些!我只问你,阿纹,你知道你一旦做了这件事,无论最后成功还是失败,你会有怎样的下场吗?”
“我……本来已经是一个死人了。”说的更加确切一点,他不过是一具会喘气的尸体罢了。所谓的生命,在这具枯朽的身体之中,早已没有存在的意义。
“以前,我或许还有苟延残喘的必要。可自从见到火炼大人的那一刻开始,我给做的事已经了结了大半,如今也仅仅只剩下这么一件而已。”
当日在山腹密道之中,凌纹对火炼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,后者大概只觉得莫名其妙,然而这仿若仪式一般的举动对于凌纹而言却深有必要,就像是将肩头的重担卸下了一半。如今,他只需要再进一步,一步而已,终将迎来彻底摆脱重负的时刻。
几句话,说的那个人平静的几如踏雪无痕,可钻入听者耳中,却如同进了一种凶神恶煞的猛兽,好一阵抓心挠肝。
当日凌章得到火炼上岛的消息,不是不想阻止其与凌纹见面,只可惜那天带路的竟是熟知妖兽乐园的未希,在她的指引下,一行人连个小弯都没有绕,径直去见了凌纹,取了乐园令。
随后,不死心的凌章又命令属下严秀设法将火炼引-诱到了自己的地盘上,毫无疑问,他原本的计划是要来一出“杀人抛尸”的戏码。
只要火炼不再存活于人事,今后妖兽世界的种种发展都将与凌纹没有任何关系,他可以继续在密道中过着他足不出户的闭关生活。即使兄弟二人依然没有见面的机会,但至少双方还活在同一块土地之上。
可惜当日的计划不知哪个环节出了差池,最后竟然被多事的白昕玥打断,让火炼逃出生天。
今时今日,凌章再想从火炼身上下手显然已经不现实了。毕竟,那只火鸟已经不复当日的懵懂与蒙昧。甚至于火炼的力量,如今应该也在凌章之上。
凌章的嗓音愈加嘶哑,“可是,你毕竟活下来了,不是吗?”
“……”如果日复一日的昏睡也能算作活着的话,的确,他活了下来。
不过说起这件事,此时的凌纹强打精神,这无疑是在过度透支生命。当然了,这一点实在没有必要说给凌章知晓。
按照凌纹对自家弟弟的了解,料想着接下来他肯定还会有层出不穷的手段。
凌纹自认是没有精力,也没有时间应付了,也当真找不出别的办法,便开始考虑是不是要使用一些过激的手段——比较武力,双方肯定差距悬殊,不过若是换一些不怎么光明正大的手段,倒是可以暂时限制住凌章的行动。
凌纹所求也实在不多,只是设法从弟弟的眼皮子底下脱身而已。
凌纹甚至已经在心中默默念起了致人昏迷的法决——
“换我去吧。”
轻飘飘的一句话掠过凌纹耳畔,快的无迹可寻,他着实没能听清。或者说,即便听清了,也终究不敢置信。
凌章就见到自己的哥哥忽然睁大了一双眼睛,满是无措的模样。大概这一句话给他带来的震撼过于浓重,哪怕是这位千年如一日恪守本分尽忠职守的凌纹大人,也只能陷入彻底的茫然之中,那双眼睛之中,甚至还带上了一缕天真的无知。
一如幼年的他。
凌章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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