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夫人的丧事有梅姨娘料理,自然是盛大周全的,她不必担心。
只是不知道梅姨娘心里,会不会有那么一丝丝的愧疚之情?
一直到四夫人丧事办完,方其瑞才得空,眼里布满红血丝,何家贤心疼得不行。
方其瑞道:“宣弟说,他想在腊八的时候,自请脱离族谱,让我帮忙,我答应了。二叔也会回来过年的。”
何家贤忙问:“那咱们呢。”
方其瑞咬咬牙:“我想过了,咱们也一并提出吧。这次挣的银子,足够咱们买一个小宅院了。”
何家贤顿时觉得看到了希望,点点头,躲进方其瑞怀里:“……我知道你舍不得,可我怕最后,连家里现在的几个孩子,都要成为她联姻,买官的牺牲品。”
方其瑞也正是因为这个,才做下决定。
梅姨娘所残酷,已经超出他的想象。
何家贤又将方玉烟在王府过得不好的事情说了,方其瑞叹气道:“那种门第,咱们伸手够也够不着,能如何?再说,她自愿去的,如今只怕也不愿意回来的。”
何家贤也只能跟着叹口气,不再去想,把给了银子的事情告诉了方其瑞。方其瑞点头:“能帮一点是一点。”
约定好了,觉就睡得踏实。
过了十来天,上面放榜,方其凯没过,方其宣中了举人。
到了腊八那天,方其宣恭敬请二老爷,三老爷和五老爷出现在宗祠里,无论他们说什么大逆不孝,高中了就忘本之类的话,只穿着孝衣,意志坚决的自请脱谱。
州府大人应邀前来主持,对新得的举人还是很尊重,劝说方家老爷们让步。
方其瑞也帮着说项。
最后妥协了。
方其瑞便趁机将方其宗在世时的文书拿出来,说早已经分了家,只是一时寻不到好住处,因此耽搁了。
过完腊八,就打算搬出去。
若说方其宣脱谱还在大家意料之中,方其瑞要分家就让所有人意料之外了。
就连州府老爷也没想到真的会有分家文书,专门叫师爷过来看了又看,对比了方其宗以前的字迹,确认无误后,才点头。
一时哗然。
只是方家说起来,上面已经没了父母,兄弟二人均已成家,约定文书要分家,也不是什么大事情。
方宝乾仍旧是落在方其业名下,但是跟着方其瑞他们过日子。
方其业控家产,梅姨娘仍旧是当家人。
方其瑞自愿放弃宅院分配,净身出户。
方家几位老爷也不好说什么,二老爷颓然道:“方家气数已尽。”就再也不愿意踏入祠堂。
气数已尽么?
何家贤不这么想。
她觉得,方家是要苦尽甘来,东山再起了。
梅姨娘知道的时候并没有阻拦,四夫人一事,方其宣本着家丑不外扬,并没有对外说什么,只跟几位方家老爷说明了原委。
三老爷五老爷之前的感恩戴德早就消失,与方其宣一般同仇敌忾,自然枪口一致对准梅姨娘。
梅姨娘暂时处于下风,并不参加,也不好发表意见。
明哲保身。
方其瑞和何家贤就顺顺当当脱离了方家大院,搬到了景儿胡同一处三进三出的院子。
这里离何家不远,便于照拂。
珊瑚在何家坐了小月,并没有离开,卖身契也不收,梨花带雨的惹何儒年垂怜,到底留了下来。
徐氏难得没有气病,只是一个人单过,再也不仰仗珊瑚做什么事。
反倒是春娇与珊瑚闹得水火不容,不可开交,弄得何长谨成天往她这里躲,说家里鸡犬不宁,听着就烦心。
第一个不受人挟制,舒心的大年。
何家贤只带了红梅和雪梨过来,其余的人都留在了方家——她养不起那么多。
阿香跪在地上:“二奶奶,您不带奴婢走吗?”
何家贤一愣。
阿香磕头:“奴婢知道二爷无心于我,其实我也不敢造次,更不敢奢望。但是我留在方家,也没有什么意思。回娘家去,更是不可能。只希望二奶奶能带着奴婢,烧火做饭洗衣裳,奴婢都可以的。也能为红梅和雪梨分担一些。”
何家贤见她言辞恳切,也能想到若是真的留她在方家,主不主仆不仆的,怕是日子的确会不好过,心里一软:“那就收拾了包袱跟着走吧。”
阿香感激不尽,急忙去收拾东西。
孩子们都跟过来了,方其凯被梅姨娘留在方家,林姨娘和方其云也留在了方家。
方其云自大病一场后,很是乖觉,林姨娘更是每日吃斋茹素,保佑儿子。
简单的收拾了屋子,做了一顿团圆饭。
梅姨娘那边却又专程请他们回去团圆。
方其瑞到底于心不忍,答应去吃饭,也说好回来带着孩子们守岁。
何家贤虽有不满,却到底知道,打断骨头连着筋,虽然分了家,可是他们不像方其宣是除了谱的,仍旧在方家族谱上,仍旧是方家的子孙。
梅姨娘坐在上首,短短半个月,却是老了许多,两鬓竟都有些斑白了。
她没说什么,只沉默的说了一句:“吃吧。”
于是大家埋头吃饭,连许久不见的方其业也出来,跟大家一齐吃饭。
许是为了打破这尴尬的局面,方其业率先起身端起一杯酒要敬梅姨娘。
梅姨娘笑了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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