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昊惬意地翘着二郎腿,“这小姐姐和我一样大,按月份算,比我还大两个月,小姐姐真没叫错。和我一样大,也就和雨吟一样大……”
子煦的心被一捏,望霁和雨吟同年,可记忆里的雨吟分明不是这样的,还是个幼小的孩童,不似她这样的身段。摇摇头,被这姑娘好心收留,自己却满脑子装着些什么龌龊的东西。
火焰跳跃,屋子里逐渐暖意融融,子昊子煦各靠在窄小木床的两端,兄弟二人许久没有如此亲密地待在一起,仿佛从前,子煦尚未成年,兄弟二人还住在皇城中,冬日就这样靠在宁妃的暖塌上,听窗外雪声簌簌,等着吃宁妃亲手剥的核桃。
“哥,我们这一回直直北上,再回来不知几时。”两人沉浸在幼年甜蜜回忆里,久久的,子昊才蹦出这样一句。
子煦也只初听时一愣,而后释然,这早就在他的料想中,只是没跟舅舅确认而已,子昊必定是听到笃定的消息。“那这一路可有得奔波了,你要不要回锦城?”
“你要败了,你以为外公还会好好待我吗?毕竟,你才是那个前途无限的皇子。”子昊眼中出现了难得的落寞,一语道破他们二人的境地,万人仰仗的皇子、镇南宁侯的外孙,和全国通缉的罪人、寄人篱下的旅人,都是他们,是正是反,都在别人的人心一念。
“那你就帮哥打天下。”
子昊“呵呵”笑两声,“我真不是冲锋陷阵的料,但有一点,我绝不会拖你后腿,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,要我前冲、后退、亦或者自尽,我都听你的。”兄弟二人说着,不禁鼻子酸酸的。停了很久,子昊重又开口,“越阳王答应派兵支援宁军北上,可西北军先锋一直在阴山一带徘徊,要盼到他们,大概是……”
四年间,这弟弟,不是光吃喝玩乐了,相反的,以常人看不到的方式日渐精进。
从前父皇夺天下的时候,越阳王和国舅同是他的肱骨之臣,却从来没有和睦过;现今,镇南宁侯和越阳王,都是子煦要仰仗的人,却免不了恶战一番,要么战在夺天下之前,两败俱伤,连带他们兄弟二人一齐覆灭,要么战在夺天下之后,到那时,他虽然得了天下,又能掌控多少呢?两方互相猜忌,必然不肯在决一死战前过多消耗自己的兵力,那么,说起来西北西南军任子煦调遣,其实他搬得动的能有多少呢?
“不想这么多,先把宜州拿下,其他的从长计议。”子煦宽慰地拍拍子昊的肩。
屋外传来望霁的声音,招呼他们吃饭。
中间的屋子里,一张简易八仙桌,摆着一盘腊山雉、一盘炒熏肉和一大碗草菇烧的汤,菜色/诱人。
望霁用一柄山榉木长勺为兄弟二人舀汤,棉布的袖子落下去两寸,露出如羊脂般的手臂。子昊低头只顾吃饭,子煦看了一眼洁白的臂膀就不敢多看,和山间兵士黝黑坚实的小臂相差太多,于他,像个极新奇物件。
“小姐姐厨艺了得。”子昊在锦城过惯锦衣玉食的日子,现在却由衷地称赞。
“这是山里飞禽走兽山珍鲜美的功劳,说到底,还是镇南宁侯治理西南、保民众富足的功劳,也是你们这些将士的功劳。”望霁大方地抬头看着子煦和子昊说,为他俩一人夹一块山雉肉,那坦诚又天真的眼睛,看得子煦心中一阵翻腾。
雪虽没有越下越大,但漫天飘散的雪片,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。
子煦负手在三间木屋前的廊檐下来回走动。十万大军没了指挥官,将是怎样的乱象?虽然舅舅在,可也难以服众。他回皇城的路那样漫长,如果军心此刻就散了,根本就无法走下去。
漆黑的林间,有蹒跚的脚步声。子煦停下脚步,朝不远处望去,声响越来越大,他下意识地朝西面望霁住的亮着橘黄灯光的屋子走去,立在她门前。子昊尚有师从武状元的武艺傍身,望霁只是个柔弱的女孩子。
红色的身影来到跟前,居然是望霁。子煦看着她用一根长长的铁钩,在身后远远地拖着一捆笔直的树枝,样子甚为吃力,赶忙迎上去。
望霁被子煦撞见,眼神一慌,“吓我一跳,你怎么不回屋里,外面多冷?”继而绽开微笑。
“柴火不够吗?”子煦立在她跟前,两人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中汇在一起。
“这是若木。”望霁索性取下铁钩,指指树枝,“是给你们放在门窗边,抵挡山魅的。”
“哦?”子煦一时没明白。
“把这个放在屋里,抵住门窗,山魅幻象都进不去,就不怕被蛊惑。”她一脸笃定。
从前听卿远讲那些灵狐的故事时,他是不信的,这回面对望霁,他却不得不信,若不是真有山魅,他也不可能遇上望霁。俯身抱起那捆若木,抽出两支递到她跟前,“你也拿去。”
若木散发出一股若隐若无的幽香,望霁掩鼻后退着跳了两步,“我受不了这味道,而且山魅不迷女子,你拿去便是。”
被他这么一说,子煦像被揭了短,只迷男子,岂不是说他们男子都见色起意,见着美艳的就晕头转向,所以在望霁心中,他们兄弟二人都是这等好色之徒?用手挠了挠后脑,昨夜他确实没被那个女子迷住,可又不好解释为什么还是倒在雪地里,胸口像堵了一团草。
作者有话要说: 伤心,连续两周没有榜。先更完这一波的五章,下周我也要放假~~~
☆、梅岭“山魅”(三)
漫天大雪,无穷无尽。子煦一天比一天焦躁,整日整日对着半旧的案桌,徒手凭空布置战局。
望霁极少进他们二人的房间,只一次天气异常寒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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