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边身体，已经化作白骨了。
“还等什么。”刘晓荷说着，走过去扑到杜乐丁身上，张口在他身上扯下一大块肉，一边咀嚼一边冲沈玉露出森寒的笑容。
这一定是幻觉，他从始至终就没有摆脱过幻觉——沈玉这样告诉自己，却还是忍不住转身拼命往外跑。黑液中钻出无数条触须紧跟在后，缠住他的脚腕将他拖倒。
他趴在泥泞中疯狂挣扎，却无法摆脱束缚。触须拖着他往更加黑暗的深处飞速退去，视线中刘晓荷惊悚的面容和杜乐丁残破的肢体越来越远……
沈玉倒吸了一口寒气，从噩梦中醒来，几近崩溃的神经脆弱得不堪一击。刘晓荷轻轻碰了他一下，他就骇然的跳了起来。
“又看见幻觉了吧，”刘晓荷帮他擦了擦汗，“没事的，虽然会不断产生幻觉，但只要身边有人就能被叫醒。”
沈玉死死的盯着刘晓荷，根本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清醒过来了。那些幻觉实在太真实，叫人分不清真假。等他回过神来，嘴唇已经被咬破出血，可即使是这样的疼痛感，也无法让他确定眼下就是现实。
他弯下腰掀起裤腿，脚踝上赫然有几条细细的黑色印子。
如果刚刚是幻觉，那这些痕迹是哪来的？
“沈玉！”
一声呼唤令沈玉猛的清醒过来，那是宋征的声音，在墓道另一端沉闷的回响。沈玉拔腿就跑，往声音的方向狂奔，然而等待他的，依然是那个黑色糜烂的入口。
沈玉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，对自己的双眼彻底失去信任。这个入口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的，他真的听到了宋征的声音吗，还有刘晓荷，她确实在自己身边吗？
无数的疑问在折磨着他，正在这时，背后被狠狠一推，沈玉一个踉跄踏进了入口。
几乎是一瞬间，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将他牢牢捆住。甚至有数不清的触须钻进了他的嘴里，滑进他的咽喉中。
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，不知是汗液还是泪水不断滑落，唯一能动的眼珠跟着刘晓荷移动。
她僵硬的像个木偶，走到沈玉面前把手伸进微微蠕动的黑色粘液里，将杜乐丁和宋征拽了出来。她的两只手如同两把刀，瞬间就将面前无知无觉的两个人剖开。
沈玉的眼睛被染红，即便知道是幻觉，可还是战栗难抑。肉体的撕裂声充斥着耳膜，他恨不能一头撞在墙上强迫自己从幻觉中醒来。
可他动不了。无论内心如何呐喊，这幻觉却怎么都不肯结束。
“喜欢吗，”刘晓荷拽出一堆脏器，捧到沈玉面前，面无表情，语调平直的问，“喜欢吗？”
当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被刘晓荷强行塞进他嘴里的时候，他几乎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幻觉了。血的腥味，嘴里被塞满人类内脏的感觉，无不真实得可怕——
沈玉一手撑着墙壁，冷汗大滴大滴落在地上。又一场噩梦结束，可梦里的感觉却真真切切的残存着，他甚至能舔到牙缝里的血腥味。
“沈玉？”刘晓荷的声音终于传入了沈玉的耳朵。
沈玉忍着痛苦，避开刘晓荷的手：“你在这里等着，我去找……我自己去找钉子。等找到他们就跟回来跟你汇合。”
刘晓荷瞪圆了眼睛，像是不敢相信沈玉的话。可沈玉此时已是别无他法，他真的判断不出来孰真孰假。起初见到刘晓荷的震惊和激动已经变成了彻底的怀疑，他早该冷静下来想一想，眼前这个刘晓荷究竟是不是真的。
可他真的舍不得揭开这残忍的真相，内心深处始终期盼着一点侥幸，希望一切都是幻象，除了刘晓荷。
他踉踉跄跄的往另一个方向走去，不断叫着杜乐丁和宋征的名字，甚至希望那些触须把他也拖走，这样就能找到那几个人的所在了。
正慢慢从幻觉残留的痛苦中恢复，眼前突然闪出一个人，竟是被他丢在后面的刘晓荷。
“你要去哪啊？”刘晓荷微微偏着头问。
那张脸跟他记忆中的一样，没有任何可疑之处，沈玉真的不希望这一切只不过是梦境般的空欢喜。可他必须找到杜乐丁和宋征，而她的存在会影响他的判断力。
沈玉淡淡的说：“去找钉子他们。”
刘晓荷伸手一指：“他们，不就在这里吗？”
沈玉愕然转头，那个噩梦再度袭来。惨不忍睹的尸体横在他脚下，一丛丛触须从暗处飞来。他无处可躲，只能闭上眼睛，不去想也不去感觉，就在这时，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腿。
他条件反射的睁开眼，被剖开胸膛的杜乐丁竟然满脸是血的瞪着他，好像在问他为什么不来救他。
沈玉心口疼的厉害，不敢去想眼前的一切是否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并非幻觉。杜乐丁的身体逐渐下沉，却并不放开手，就这么抓着沈玉，要拖着他一起下地狱一样，把他拽进了黑色黏液之中。
他能清晰感觉到皮肉融化，有无数张细小的嘴正在啃咬他的身体，骨头发出簌簌的响声。下一秒，他听到自己发疯似的叫喊，眼前又是平静的墓道。
幻觉一次又一次重复，每次又都变换着不同的情形折磨沈玉。不知第几次过去之后，他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，精神似乎已经彻底崩溃。
身下是一滩水渍，他浑身冰冷，如同脱水太久的鱼一样没了生气。
刘晓荷语气一如平常：“怎么了，你不是要找人吗，为什么躺在这里不动呢？”
沈玉看上去已经昏聩，刘晓荷索性蹲在他面前抹去他额头上的汗：“难道你见了我，不高兴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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