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几下,就见一个丫鬟模样的年轻姑娘开了门,露出半张脸来,小声问他:
“老爷夫人都睡下了,究竟什么事?”
“门外来了个黑衣人,无论如何都要见李掌柜……”
丫鬟啐了一口,“混账东西,什么人都替他传话!”
那门房急了,怕她不允,连忙说:“人就在我身后,你自己看看去!”
丫鬟闻言又把门开了些许,只见沈无常负着左手,神情倨傲,不是个好相与的。那魔头听见声音,瞥了她一眼,眼中杀气纵横。与他目光相碰,那丫鬟忽然觉得脊背一凉,险些尖叫出声,战战兢兢问:“那,那他叫什么名字,我也好通传……”
她声音极轻,可凭沈无常的耳力,已然听得清清楚楚。那活阎罗骤然开口,声音嘶哑低沉,道:
“我家主人命我带话给他,与我姓甚名谁,有什么干系?”
那丫鬟不敢多嘴,合了门,赶去报信。
不多时,一个中年男人,穿着件褐底铜钱纹锦袍,神色复杂地走出来。他身材微胖,面白无须,一双小眼里透着利落精明。见了沈无常,却一愣,狐疑道:
“我从未见过你。”
沈无常神情自若,抑或说,他本就一副死人脸,天塌地陷都压不垮眉头。
“你不认识我没关系,认得黑衣长剑就好……”
李掌柜闻言沉吟片刻,神色数变,最终笑道:
“这位仁兄,可否借一步说话?”
“我也觉得,此处不是谈事的地方。”
李掌柜听罢,松一口气,连忙带路,
“请随某来。”
沈无常跟在那李林身后,来到花园一角的凉亭中,凉亭近水,河上一座小桥,直通百利银庄后院。亭外木芙蓉正好,红白交错,历历如画。
李掌柜恭恭敬敬请他上座,自己则垂首站着,沉默半晌,终于局促不安问:“不知特使夤夜前来,究竟所谓何事?”
沈无常实然对追魂门不甚了解,又疏于人情,更担心一招棋错,满盘皆输。闻言便搜肠刮肚,想着顾小公子此时此刻该会怎样。面上却波澜不惊,架起腿,言辞平淡:
“实不相瞒,主人怀疑你这账簿里有些蹊跷,特地命我来查。”
李林闻言一愣,双手颤抖,却还要强装镇定,顺下眼说:
“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……”
那活阎罗见他上钩,暗自哂笑,又道:
“其中有没有误会,本使自然查清。速速交出账簿,或可在主人面前替你美言几句。”
“账簿不是已经上交了吗?”
李掌柜忽然抬起头来,神色惊疑。
不好!
沈无常心头一跳,自知失言。
但说出去的话,如那泼出去的水,再没有回还的余地。
他心念电转,忙接过话茬,
“我家主人怀疑你账簿有假,方才问的,却是真账簿在何处?”
李掌柜听罢犹豫起来,额角渗下冷汗涔涔,沉默半晌,梗着脖子嘴硬道:
“这账簿干系重大,岂是你说看就能看的,有主人印信不曾?”
“你也配?”
沈无常冷笑着反诘。
他见李林局促不安,满面惊惶,暗道原来真是个亏心的。遂从怀里取出那鬼面玉牌来,压在桌上,反手推到他眼前,幽幽道:
“这东西你总认得罢……”
果不其然,李林一见那玉牌,登时面如死灰。他浑身上下抖似筛糠,却仍要做最后一丝挣扎,
“李某向来忠心不二,真假账簿更是子虚乌有,你要查便查!”
沈无常勾起嘴角一笑,他兜兜转转就是为了这句,扬手说:
“烦请李掌柜引路。”
李林虽不情不愿,却没有胆量违抗,闻言只好拖拖沓沓地走在前面。他穿过那河上石桥,又开了扇铜钉木门,来到百利银庄后院的一间库房,有气无力,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
库房打扫得十分干净,里面靠墙堆着十五六口清漆大箱。箱上用朱红画着百利银庄的记号,顶上还有铁质环扣。
沈无常扫了一眼,不见所谓账本,回头问:
“这——”
话未说完,
就见李林脸色阴沉,右手猛地拍在那门柱一处凹陷上。
喀拉喀拉,几声机关响动。
墙上忽然突出一排排锐利弓箭,箭尖生着倒钩,泛起银蓝色的诡谲光芒。
先前那险些吓破了胆的李掌柜,此时竟忽然不害怕了,他大声道:
“你可知,我从未将账簿给过主人?”
——!
沈无常一惊,
原来这一切不过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他忽地有些恨恨,但毕竟为时已晚,只得拔出乱鸦铁扇来,以命搏命。
机簧声响!
数百支利箭似雨落云遮,铺天盖地而来。
那魔头见状,收了铁扇,回身撤步,出手仅在电光火石之间。一式醉扫星河便如大江大海,奔腾而出。
他趁着飞镖荡开弓箭之际,纵身跃起,一掌打碎木门,来到中庭。
庭中火光参天,照得人影烁烁,月暗风黑。
数十黑衣人手提长剑,神情冷峻,将沈无常团团围住。
一场恶战,避无可避,就此而发。
作者有话要说: 好久不见,我从资料整理的地狱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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