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琰声音淡淡的:“是么?”
卫长轩点了点头:“这次是真的要开战,如今除了安阳那边的驻军,朝中还要派出一支禁军前往助战,”他顿了顿,“我也报了名,明日便要随军拔营。”
杨琰怔了怔,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,厉声道:“你说什么?”
卫长轩从未见过他如此激动的样子,微微有些发愣:“我要去前线抗敌,怎么了?”
杨琰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,他脸色疾变,断然道:“我不准你去!”
卫长轩猜到他会吃惊,却没想到反应这样大,他沉默了片刻,低声道:“也奚,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,你懂么?”
他抬起头,看着虚掩的窗外,秋风满地,夜色深沉。
“义父死了之后,我总是怪自己,那天为什么不快一些,再快一些,赶在他喝下那杯毒酒前赶到他的身边。可后来我明白了,就算那时赶到又有什么用,我救不了他,要杀他的是谢鏖,是无边无际的权势。我只是个无名小卒,我就算能带着义父逃走,也逃不出权势的掌心。”他咬紧了牙齿,向杨琰道,“就像今日,我明知道是你三哥故意要害你,却不能一剑杀了他!这穆王府不论当家的是你大哥,还是你三哥,我们的命都不能握在自己手里。也奚,我受够这种日子了。”
他猛然伸出手,把窗户推开,寒风立刻扑了进来,灌得他喉咙里都是冷意:“所以,我要去战场上,我要立下不世的军功,我要出人头地,再也不让人瞧不起!”他像是立誓般沉声道,“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重要的人,只有到那时,我和你的命运,才会真正握在自己手里。”
杨琰从他铿锵的话语间已经感觉到了对方的决心,然而他缓缓摇头,一字一句地道:“卫长轩,我不准你去!”
卫长轩简直有些错愕了,他们在一起认识这么多年,杨琰总是顺着他的意思,从没有今天这样固执地反对过,他不由问道:“为什么?”
“卫长轩,你究竟知不知道战场究竟是什么地方!”杨琰忽然伸出手,抓住了他的衣襟,他几乎是在咆哮,“战场不是你们少时打架的后苑,也不是今日的马场,在战场上,是会死的啊!”
“也奚……”卫长轩被他这样揪着,显得有些无措,他从不知道杨琰会有这么大的力气,惊讶地说不出话来。
“你要去纵横沙场,去阵前杀敌,难道要我在相隔千里的建安平静地等你回来么?”杨琰咆哮完,眼泪如同决堤的江水簌簌流下,“万一有一天,我在这里,睡梦中还以为你在我身边。可睁开眼睛,却收到你战死沙场的急报。卫长轩,你说我要怎么办!”
他把脸埋在卫长轩的胸口,嚎啕大哭:“我要怎么办!”
他哭得那么悲伤,让卫长轩也鼻腔酸涩,他想要劝慰,却不知要如何开口,最后只是干涩地道:“也奚,我不会死的。”
卫长轩顿了顿,又道:“你相信我,我会好好回来,等我立了军功,有了官职,我就把你接出去。到时候,只有我们两个,谁也管不到我们,好不好?”
“我不要你立什么军功!我只要你好好活着。”杨琰咬牙切齿地道,他想说其实你连羽林卫都不该去,你只要留在我身边,做我一个人的卫长轩。”
“我当然会好好活着。”卫长轩重复着这个许诺,简直觉得好笑,可是看着这样的杨琰,他笑不出来。
杨琰脸上泪痕斑驳,他低声道:“你知道么,那次被施了魇术之后,我就总是做噩梦,梦到你死了。我明明都看不见,可那恐惧好像钻进了我的骨髓,让我只要一想到就不寒而栗,这种痛苦你根本不明白。”
卫长轩听得心中一痛,他擦拭着杨琰脸上的泪痕:“也奚,我不会死的,我发誓。”
杨琰怔了怔,忽然抓住他的手腕:“你发誓?”
“对,我发誓。”
杨琰点了点头,他脸上变得无比冰冷,紧紧握着卫长轩的手腕:“那你立个毒誓,我就让你走。”
卫长轩看着他没有表情的面孔,心里忽然颤了一下,他点头道:“好,你要我立誓,我便立。”
杨琰抓着他便走出了屋门,这里没有旁人,格外寂静。杨琰拉着他,一起跪到了地上,他声音冷冷地道:“你跟着我说。”
卫长轩从不肯受人逼迫,不过碍于对方是杨琰,才强自忍耐,可心中已有了一股莫名的恼火,他重重吐出一口气,道:“你说吧。”
“我卫长轩此番出征,若是不能……”
卫长轩跟他念着,心里却有些无奈,暗道也奚还是孩子气,我已是无亲无故,若是真的死在战场上,这毒誓又要应验给谁呢?
杨琰闭了闭眼睛,慢慢道:“若是不能平安归来,就叫杨琰粉身碎骨,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这一句仿佛惊雷,听得卫长轩愣在当场,他回过神便猛地捂住杨琰的嘴,喝道:“你胡说什么?”他扭过头,在脚边啐了几口,又急声默念,“八方神佛在上,也奚只是小孩子随口胡说,诸位神佛菩萨千万不要当真。”
他记得从前自己说错了话,义父便是这样向漫天看不见的诸神告解,等到说完这些,才松开了杨琰。却见他满眼都是泪水,哽咽难当地道:“卫长轩,难道你不知道,如果你不能回来,我也定然活不下去的。”
“也奚……”卫长轩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他无限哀伤地想,如果自己不在了,也奚要怎么办呢。
两个人在漆黑的庭院中紧紧地依靠着彼此,好像几年前那许多寒冷的夜晚一样。杨琰的声音哭得有些沙沙的,他低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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