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需要再颠簸了,今晚张家人一家团聚的温馨气氛又正好戳中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,让她又酸又痛,酒宴上她还清醒着,勉强用理智把这痛楚给压了下去。可如今,她喝醉了,这份思亲的痛苦和无法再回去的绝望便彻底爆发了,她一直哭一直哭,任凭赵曜怎么哄都哄不好。
后来,不知是哭累了,还是酒后昏睡的劲儿上来了,她终于安静了下来,眼神木然地盯着虚空,不知在想什么。
赵曜松了口气,半抱着她,低声安抚,然而,就在这时,他听到了沈芊说话,听到她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漠又无力的声音道:“早一百年……早一百年就这样哀痛欲绝,那我呢,我的五百年……该怎么算……”
这声音虽低哑,可赵曜听得清清楚楚,一瞬间,如遭雷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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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晚上,回到布政司衙署的赵曜极其疲惫地将沈芊安置到她的房间,甚至都没有力气去理睬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丫鬟小厮。
他拖着步子走回到自己的房间,平躺在卧榻上,睁着眼睛木然地盯着床帐顶上那平平无奇的纹路,盯了很久很久,直到丫鬟小心翼翼地端进来洗漱的水。
他慢慢坐起,阴冷看向来人,那丫鬟放下面盆,便惊慌失措地行礼逃了出去,赵曜忍不住勾起唇,露出嘲讽的笑容,亦不知是在嘲讽那丫鬟还是在嘲讽自己。
他木然地洗漱完毕,转身像是失去了所有气力,即便是感觉自己已经累到了极点,却依旧辗转难眠,直到窗外泛起了鱼肚白,才恍恍惚惚地进入了浅眠,而这一睡,他便做了一个梦。
在梦中,他看见沈芊摔倒了,倒在他的怀里,对他露出了羞涩又俏丽的笑容,她的脑袋在他的胸口蹭啊蹭,像是一只在讨他宠爱的猫儿。他想,他该要伸手去摸摸她,梦里的他也伸出了手,却不是像现实中那样伸手去抚摸她的头发,而是——伸向了她的领口。
他在梦中惊出了一声冷汗,惊呼着想要打断,可是不管他在梦中如何挣扎,梦里的赵曜都依照自己的心意,把手伸向姑娘的外裳。他看着梦里的自己褪下那件对襟褙子,然后是襦裙,然后是帷裳,他猛地闭上眼睛,可就算闭上眼睛,他也知道,接着该是下裙,然后是……然后是……
他很奇怪,为何闭上眼,自己却还能视物,他能够看到落了一地的衣裳,他今天见到沈芊的第一眼,就想和她说她穿这一身真好看,好看得想让他把她藏起来。如今,这一套浅绿色的,映衬着她面如三月桃花的衣裳就落在地上,他却奇怪地一点都不想看……他想看什么呢?
他迷茫地站在原地,他甚至已经看不清梦里的赵曜,他把眼睛落在那堆衣服里,他看到了纤细修长的腿……慢慢地,视线上移,他看到了他的姑娘……他的姑娘正对他笑着,他从没见过她这样笑,笑得好像天边的烟霞,又好像深渊里的毒花,可他已经不在乎了,他只想走到他的姑娘身边去……走到她的身边去……
一瞬间,他似乎觉得哪里一热,随即又立刻抛到脑后,这都不重要……重要的只有他的姑娘。
可就在他将来触碰到沈芊时,场景又瞬间一变,整个梦境像是被颠倒过来,白色的背景瞬间一片漆黑,触手可及的他的姑娘,也瞬间离他远去,他拼命去追,拼命追,可依旧追不上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面前。
他闭上眼,听见她的哭声,铺天盖地而来:“我想回家——让我回家——让我回家!”
他双手成拳,整个人都绷紧了,他想,不,不能让她回去,他怎么能让她回去呢?不行的,绝对不行。
可是那哭声越来越急切,越来越凄厉,就像是撕心裂肺地在喊:“让我回去……我来错了,这里不是我的世界啊!我要回家!”
他很生气,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,他想她怎么能这样,他对她不够好吗?她为什么一定要走,她走了,他该怎么办?!为什么就不能想想他!
他死咬着牙关,绝不能答应,可是她哭得越来越厉害了,声音都带了嘶哑,似乎再哭下去,连命都该没了。他闭上眼睛,告诉自己,这是梦,是假的,只要挺过去,她就会永远留在这里,留在他身边。
可就在这时,那个消失了的梦里的赵曜却忽然出现了,他惊恐地看着那个自己孤寂地垂头站着,看着他终于慢慢抬起头,看向远处,看着他眼睛猩红,模样悲怆,看着他慢慢地张开嘴,凄惨一笑:“我让你回去……”
女子凄厉的呼喊瞬间消失了,整个世界死寂一片,仿佛会就这样天长地久地死寂下去。他盯着梦境中的那个自己,想要冲过去将他摁倒,想要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要放她走,可是他根本无法挪动脚步……梦里真冷,哦,她走了啊,再也不会回来了,回到她的世界去了……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……都散了吧,都去死吧!
梦境片片碎裂,赵曜猛地坐起,瞳孔放大,满头满身的冷汗,他恍惚地坐了许久,坐到这深秋的冷风透骨而来,才渐渐地从梦里的惊悸之中苏醒过来。
是梦啊,是梦!他忽然大笑出声,是梦,太好了!是梦!
听到屋里的动静,鱼贯而入的丫鬟们震惊地看着赵曜忽然大笑,一个个僵在原地不敢动弹。赵曜虽然还带着梦里的后怕,但此刻心情显然好了不少,难得对这些人都和颜悦色了起来:“放下吧,不用伺候了。”
几个丫鬟立刻行礼撤退,一刻都不敢停留,赵曜也不以为意,也不知怎么了,和沈芊逃亡了一段日子之后,他竟也而慢慢习惯了没人伺候,不仅洗漱穿衣都喜欢自己来,甚至,还挺厌烦小厮或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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