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再看向我……我无奈,我大侄子十岁的时候,我也就七八岁,正是赖皮糖的年纪,哪里会去关注那个桀骜少年骑没骑过马,断没断过臂骨……
“寻来当年东宫日常簿和太医院记录,查证一下就是……”我强撑一口力气……
这边信誓旦旦,何解忧那边自然不乐意,但耐不过宰相命人速取档案对证……
场中对峙的最后时刻,各方都蓄势待发……何解忧要是坐以待毙等证据齐备,那就不是何解忧……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暗示手段,御林军率先而动,直取楼岚……
虎贲军却在简拾遗暗示下早做好了防范准备,当即防守……战火又点燃,中心是楼岚……此时的迦南却是任务完成再与自身无关一般,袖手旁观起来……
流矢乱飞,刀剑肆掠,伤亡不计其数……局势一乱,便再难控制……我也快撑到了极限,趁人不备,捡起了地上散落的一支箭,迅速袭向身旁的何解忧……他反应更加迅速,错身一让,我刺了空……不待我回身再刺,他已扳下我手中的箭,回手往我咽喉一拦,整个人便被他禁锢住……
他浑身冷意,毫不怜惜将我牢牢箍住,“果然是恨我到极致了?你也想我死?或者你更想亲手杀了我?”
喉间被箭身紧紧勒住,说不出话……
他语声寒气逼人,“从前一声声驸马,是你情真意切吧?今日刚一和离,就要置我于死地?我从前真以为那些关于你狠毒的传言是假,平日里和气温雅的公主怎会嗜血好杀,你太会骗人了!”
呼吸不畅,我咳嗽数声,说不出话,也不想说话……视线只投向场中的厮杀,这一切,总会落幕的……
“重姒喜欢杀人是不是?”他冷笑连连,“那我杀给你看……”
旁边一个宦官惊得手足无措,险些从高台上摔下去,忙对着厮杀的人群喊:“救公主——救公主啊——”
何解忧并不阻止,直到人们注意了这里的生死一线……
“公主命在我手,虎贲军都住手……”
“何解忧!”简拾遗怒极,一把夺过虎贲军手中弓箭,搭弓拉弦,“她一命系你何氏卢氏九族之身!”
何解忧一声长笑,“枉费口舌!你的箭敢放么?若有公主作陪,我九族荣幸之至!”
浴血奋战的将领担心宰相怒气之下一箭两命,均劝解:“简公,不可啊!”
虎贲军皆不敢轻举妄动,却没人能劝动他动摇……
何解忧喝道:“御林军听令,取叛军首级,一个不留!”
小皇帝忽然呆呆对他道:“姑姑她……”
何解忧视线一低,手上蓦地一松,我喉间的羽箭移了几寸,他视线也终于抵达我肋骨间……“你……”他声音抖了一抖,忙握住我的手……只不过,两人手上瞬间被涌出的鲜血淹没……
袖中藏匕首不难,匕首刺进自个身体里也不难,难的是此刻困顿非常,还要强撑着睁眼……
“姑姑——”楼岚妄图从人群中突围……
“公主——”人群也松动了……
“何解忧弑主作乱——”
一支利箭破开虚空,自简拾遗指间射出,奔如雷霆,直击目标……何解忧胸口中箭,被冲击力带得掼到后方,我从他怀里跌落,跪到地上……
简拾遗一箭全力发出后,弓箭也从手中掉落,身形更是摇摇欲坠,被后方将领急忙扶住……站稳后,他一刻不停踏入血雨中,朝着一个方向,失魂落魄地赶来……众将领一边护他周全,一边也赶向高台……
遭此一变,何解忧、小皇帝与御林军皆被控制住了……
我一直强撑着他前来……这一路,我们究竟隔了多远?
简拾遗将我从冰冷的血泊里抱起,紧紧抱我入怀,这一刻,我们再也没有距离了吧?我走向我该有的宿命,任谁也不会再说什么了吧?
可是我没力气再抱他……只能任由他情绪失控地半跪血泊中,抱着我嗓音颤得几不成声,“传御医……高唐……速传高唐……太医院一起……传!”
“拾遗……我好困……”躺在他怀里,他的气息,他的衣香,可以驱散这浓浓的血腥……
“重重你看着我……不要睡!”他手心贴上我脸庞,竟是彻底的冰冷……
又累,又困,该是睡觉的时候了……我拉着他的手,叮嘱:“善待陵儿,别杀解忧……”看他最后一眼,牢牢记住他眼里的悲凉哀戚和忍住不落的泪滴,以及这梦里都描摹得出的模样,“别难过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那凝满半生的泪珠,在光阴的虚化中,垂落,承接入我即将阖上的眼中……
史载:公主殁,叛乱灭……
68不胜人生一场醉(大结局)
暗夜寂寞,阴阳两界,往生途中,仿佛有谁在唱:
一滴红烛一生陌路满园尽殊途,月下畅饮丝竹注定是却步,风中飘洒泯灭不散你绵长温度,画出你的身影却无法驻足……
魑魅魍魉琵琶萧瑟从此隔阴阳,白首相知恨晚蒹葭尽苍苍,望穿秋水柔肠寸断挥袖两茫茫,画出你的弧度却无法徜徉……
……
黄泉奈何,忘川三生,是否真有望乡台?
望乡台上再回首,爱别离后,再无今生……
我若是一缕孤魂,为何能感念到你心底的凄怆?我若是一缕孤魂,是否涉过忘川,再无你的讯息?
绝望与惊恐带我坠下望乡台,仿佛谁在背后踹了我一脚……
老子落地甚疼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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